培育发展未来产业是一项长期性、战略性任务,离不开金融的有力支撑。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四次集体学习时指出,大力发展科技金融,构建与未来产业全生命周期融资需求相适应的金融服务体系,引导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这为加大金融支持未来产业发展力度、优化资本支持未来产业方式指明了方向。
强化金融对未来产业的支撑作用,既要破解一些金融机构“短周期、快回报”导向与未来产业“长周期、高风险”特征形成的结构性错配,聚焦“由谁来投、怎么持续投、失败了谁买单”等关键问题,建立未来产业增长投入和风险分担机制,也要在当下防止借科技之名蹭热点、炒概念甚至操纵市场、搞内幕交易骗取资本乱象,让金融活水流向硬科技与“真科技”。
科技金融,位列金融“五篇大”之首。近年来,在国家政策指引和推动下,金融支持科技创新的强度和水平持续提升。目前,我国已经初步形成了银行信贷、资本市场、债券市场和创业投资等多层次、多元化的科技金融服务格局。
过去几年,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增速保持在20%左右。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末,获得贷款支持的科技型中小企业30.33万家,获贷率为50.4%;债券市场“科技板”落地一年多来快速发展,科创债券累计发行约3万亿元,以债促贷、以债促投的乘数效应加速显现;目前,A股科技板块市值占比超三成,市值超千亿上市公司中,科技企业占比已达45%,资本市场与新质生产力双向奔赴、相互成就的态势加快形成。
也要看到,科技创新活动复杂多元。处于不同成长阶段的科技型企业,其风险特征和金融需求有着很大差异,需要适配丰富多样的金融市场和金融生态。
然而,长期以来,中国的金融结构由银行贷款主导,与传统产业发展所需的大规模、集中化融资更为适配。传统信贷模式下,金融机构更倾向于“给大钱、做大项目”,更擅长于提供抵押融资,融资期限也较短,这与发展未来产业所需的融资体系并不适配。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认为,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早期,主要从事前期研发,商业前景不明朗,积极、活跃的私募股权融资、风险投资、创业投资是非常重要的参与者;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中后期,商业化模式逐渐成熟,可以通过银行贷款、债券、股权等多渠道融资。
具体到对未来产业的金融支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认为,未来产业的特点和发展模式需要金融服务模式优化调整。金融业在服务不同阶段未来产业时,只有不断丰富服务类型和内容,不断优化服务模式和业态结构,才能逐步形成适配未来产业风险属性、发展需要的金融体系。
构建与未来产业全生命周期融资需求相适应的金融服务体系,以金融的制度性创新,去适配产业的技术性创新,不仅是解决未来产业“融资难”问题的工具性方案,更是国家把握战略主动、产业跨越发展周期、金融实现自我革新的关键所在。
从整体看,能够匹配未来产业高风险、长周期、重研发特征的资本供给仍显不足。我国目前的融资体系中,间接融资仍然占据大头。从期限看,银行提供的信贷资金偏短期,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余额在人民币贷款中占比仍然较低。
而未来产业发展需要长期稳定的耐心资本的助力。有统计显示,从投入期限看,信贷产品期限集中为1至3年,投资产品期限平均为3至4年,与初创期科技企业研发周期相比仍然较短。
未来产业因其高研发投入和市场不确定性,导致其资本回报周期较长且波动性较高。一项颠覆性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往往需要10年以上,高风险和长周期与追求短期确定性回报的社会资本难以匹配。因此,需要完善风险分担机制,明确风险收益匹配与激励机制,激发社会资本参与的积极性。
就当前看,风险投资机构多偏好成长期企业,对于具有重大社会价值但商业回报周期长、风险极高的基础研究项目投资意愿不足,投向初创期硬科技企业的资金占比有限。多数银行仍以传统信贷为主,难以获得对等收益。此外,政府风险补偿基金规模与覆盖面有限,科技保险产品种类较少、保费偏高,风险分担体系的支撑作用有待加强。
多数金融机构仍看重历史财务数据,以抵押物等有形、可量化的资产抵押物为核心评估指标。但未来产业的核心价值往往体现在无形资产上,传统的风险评估模型难以适用。对技术水平、团队实力、知识产权等前瞻性指标的运用尚不充分。
“投早投小”需要更高的风险容忍度。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早已明确,小微型科技企业不良贷款容忍度可较各项贷款不良率提高不超过3个百分点,并制定了尽职免责制度。但从行业实际情况来看,整体风险容忍度偏低,不良贷款率仍然是硬指标,差异化风控指标与尽职免责机制落实不到位,员工积极性难免受到影响。
一是科技创新无形资产市场化配套机制尚不健全,技术成果市场化转化通道有待打通。知识产权评估缺乏统一标准和权威机构,技术要素交易市场发展尚不成熟。金融机构搭建差异化的授信与风控评价体系难度较大,客观上加大了“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难度。
二是政策性资金支持仍需加力。如风险投资政府引导基金运作管理制度仍有待优化,部分基金投早投小的容错空间不足。
将金融“活水”精准引向基础研究、技术攻关和产业转化的最前沿,推动科技金融成为驱动未来产业发展的重要引擎,成为构建覆盖科技创新全链条的金融支持体系的首要考题。
未来产业较高的预期风险和较长的回报周期难免让社会资本望而却步,因此政策性资金支持尤为关键。国信证券经济研究所所长助理王剑介绍,以美国为例,政府通过政府信用背书、低成本资金支持、风险分担等方式,支持具有战略意义的科技企业发展,其中有代表性的如美国能源部的ATVM贷款项目、小企业管理局的担保贷款计划等。
申万宏源证券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杨成长认为,在未来产业发展早期,要以政策性资金支持为主,充分发挥政府产业基金和引导基金的作用,紧扣国家战略需求,设立精准聚焦未来产业的国家级和地方基金,通过对出资比例、退出机制的合理设置,提升其对社会资本的吸引力,并落实未来产业投资相关的容错与考核机制,确保发挥其耐心资本优势。
合理的风险分担机制能够分担投资者的部分风险,激发社会资本投入动力。建立健全企业、金融、政府各方责任共担和损失分担机制。王剑建议,完善政策性担保体系,扩大政策性担保机构规模,增加财政资金投入;优化政策性担保机构的业务模式,重点支持科技企业的贷款担保,并建立政策性担保机构与商业银行的风险分担机制。
充分发挥科技保险的作用。建立科技保险政策体系,丰富科技保险产品,提升科研小试、中试等高风险环节保险保障渗透率,减轻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后顾之忧。
——发展科技金融服务体系,创新金融支持工具,吸引社会资本参与早期投资,引导耐心资本投早、投小、投硬科技。
从国际成熟实践看,以股权为主的直接融资模式,比以信贷为主的间接融资模式更契合未来产业成长。王剑介绍,以美国科技企业为例,其形成了“股权融资为主、债务融资为辅”的融资体系。截至2023年末,科技企业通过债券市场获得的融资规模占债务融资总额的70%以上。同时,风险投资、股票市场等也为科技企业提供了大量资金。
接下来,应进一步发展风险投资。鼓励发展创业投资、股权投资和天使投资基金等,满足处于不同生命周期科技企业的资金需求。
进一步深化科创板和创业板改革,提升多层次资本市场对未来产业企业的包容性与适应性,落实未来产业企业上市“绿色通道”。在近期中国证监会公布的科创板改革措施中,其中之一就是落实发展未来产业战略部署,支持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等更多领域“硬科技”企业在科创板上市。
高质量建设债券市场“科技板”。加快完善相关制度,扩大发行人覆盖面,吸引更多中小型科技企业、民营高技术企业进入债券融资领域,形成多层次发行梯队。同时,提升高风险偏好投资人和长期资金占比,增强市场包容性。
拓展商业银行参与股权投资支持科创的空间。招联首席研究员董希淼建议,设立科技型企业贷款风险补偿基金,完善科技型企业融资增信措施和担保体系;完善金融法律和监管制度,合理确定商业银行股权投资的风险权重;提高科技型企业贷款不良率容忍度,落实容错纠错、尽职免责制度,减少金融机构后顾之忧。
在引导科技金融发展的同时,仍有部分企业借科技之名蹭热点、炒概念。应警惕炒作概念的投机企业骗取资本,让真正能钻研、搞研发、有视野的企业得到充分金融支持。
中国证监会主席吴清近期表示,严查严处借科技之名蹭热点、炒概念甚至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等违规行为。
今年以来,监管部门对上市公司蹭热点、炒概念的打击力度持续加码,已有多起典型案例落地。如在脑机接口领域,亚辉龙因通过误导性陈述蹭“脑机接口”热点,被深圳证监局合计罚款750万元;英集芯以“自问自答”方式蹭脑机接口概念,合计被罚800万元。
对于情节严重、造成投资者重大损失的蹭热点行为,应当加大追责力度。多位业内专家建议,应严惩资金挪用、信息造假等主观违规行为。可依托信息平台建立资金监控与信用档案,构建立体化风控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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